恋恋风尘额济那

十月。金秋。
    被一张照片上的金黄颜色所诱惑，这个假期来到内蒙古额济那旗，看那里秋日火一般热烈的胡杨。

    漫水桥边炫胡杨
    额济那旗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山盟的最西端，内邻甘肃，外接蒙古。去往额济那，或取道甘肃酒泉，或者就是我所走的，从银川经阿拉善左旗再坐班车。从北京出发，接连两日的舟车劳顿，到达额济那旗的首府达赖库布镇时已经第二天是下午四点多钟了。
    初到额旗，心忍不住一沉，路边的胡杨怎么是一种枯褐的颜色，远不是我期望中的金黄。问了当地的老乡才知道，前两天一场降温，将大多数胡杨的叶子都冻坏了，本来已经变黄的胡杨被冻成了这样的颜色。
   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，为水边静默的胡杨林涂上一层温暖的色彩。几个人面面相觑，情绪都有些低落，要知道，我们可是辛辛苦苦，飞机、汽车地赶了两天的路才到了这里，难道这就是额济那等待我们的胡杨么？
    幸好，这样低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，第二天，在去往黑城的漫水桥边，胡杨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    车子颠簸前行，一路上看的都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，当滚滚弱水河出现在面前的时候，大家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：这样的地方，这样的河流，真的令人惊奇。司机说，平日里这河中并没有这么大的水，因为胡杨节的缘故，甘肃省调水支援额旗，弱水河才出现这样的场面。
    水真的很大，以至于淹没了路面。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车，两排白浪从车身两侧扬起，吉普车变成了水中船。车过漫水桥，沿河不远的小山坡上，一片金黄扑面而来。那金黄来得如此突然，以至于我们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承受这扑面而至的美丽，欢呼声马上响起来：“天啊，胡杨，金色的胡杨！”是啊，这才是胡杨金秋里应有的颜色啊！
    金色，纯粹，简单而夺目的金色！那些胡杨或傲然独立在戈壁滩上，或三五成群连成一片，金色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，仿佛通透了一般。而天空，湛蓝如海。也只有这样的蓝色才能映衬胡杨的金黄吧。最美的要数那些水边的胡杨，斜斜地探向水面，水光盈盈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，以为自己身在某个海滨欣赏树影椰林。阳光很暖，我们徜徉在金色的胡杨林中乐而忘返，要不是司机提行我们要赶去怪树林看日落，真想就在这片金色中沉下去了。

怪树林里探传奇
    过漫水桥不远就是怪树林了。远远看见一片荒漠。还沉浸在水边胡杨强烈的色彩之中，陡然置身这反差鲜明的苍凉怪树之中，一时难以适应。
    曾几何时，这片辽阔的胡杨林也是枝繁叶茂，春日里郁郁葱葱，秋日里满树流金。然而此时，映入我们眼中的却是一副苍凉景致，灰白的沙地，灰白的枯干，有种死沉沉的静寂。这“活着千年不死，死后千年不倒，倒后千年不朽”的，号称有着三千年生命的胡杨啊，怪树林是不是它们的最后一旅？
    方圆几十亩的沙漠中，宁无声息，满目都是胡杨扭曲的肢体：有的将干枯的树干伸向空中，像垂死前徒劳挣扎的手臂；有的树干从中间折断，一半身躯已然深埋于黄沙之下，另一半上凄厉的断口崭崭如新；有的粗粗的树干已经被风沙撕裂成丝丝缕缕，断枝节节干裂；有的树身扭曲盘旋，褴褛的树皮下露出的枝干犹如白骨森森。

怪树林中的人们都愿意相信这样一个故事：当初，黑水城被敌人攻破，守城的黑将军带领兵士突围而出，在这片胡杨林中和敌人相遇。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之后，黑将军和他的兵士们全部战死，这片枯死的胡杨林就是古战场的定格，而扭曲的胡杨就是兵士们的化身。传说给怪树林增添了更多凄森的色彩，那些干枯的胡杨扭曲的姿态仿佛真的如兵士们临死前挣扎的躯体。
    在怪树林中徜徉良久，寻了一棵依然幸存的胡杨树，倚着粗糙的树干坐下。天边的夕阳一点点下坠，刺眼的光芒渐渐收敛，渐暗的天色中，胡杨的枯干渐成剪影。风从枯树的孔洞中穿过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宛如阵阵战马的嘶鸣，一片肃杀的气氛中，人仿佛真的重回金戈铁马的古战场中了。

    沙漠黑城待日出
    打算去黑城看日出，早晨5点就从镇上出发了。黑城距离达赖库布镇约25公里，依然要经过漫水桥。车子在黑黝黝的戈壁上颠簸而行，到达黑城的门前，天已然是黑的，月亮白亮亮的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    来之前没有看任何关于黑城的图片，关于它，全是来自文字的想象。这里是古居延城址中保存得最为完整的一个古城，这里埋藏这大量的西夏时期的文物，这里遭受了俄国、美国、瑞典等探险家的多次盗掘，大量珍贵的文物流落异国他乡。
   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黑城走，软的是黄沙，硬的是石子。爬到一个沙坡上站定，看东边的天被撕裂出一线微红。很冷，把僵了的手揣在怀里，盯着那线微红慢慢地扩大，扩大。微红之下，黑城佛塔的轮廓渐渐地清晰起来。

日出时霞云的色彩变幻得令人惊异，彤红中透出一缕明亮的金光，藏蓝的天幕渐渐显出湛蓝的颜色，浮云被映衬出淡淡的粉红，我们屏息静气，等待太阳跃然而出。
    太阳出来之后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黑城，城墙是黄色的夯土垒成，沙坡连绵，已然堆到城下之下，有些地方的沙已经堆得和城墙一样高了。踩着松软的沙爬上去顺着城墙向佛塔走过去，想着脚下的黄土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，感觉自己的脚步也厚重起来。
    佛塔白色的表面有些地方已经脱落，露出里面的黄土颜色。原来这塔竟然也是夯土质地的，刚才远远地看去，还以为是石头垒的呢。下了城墙，城内散落着几个房屋的遗址，从竖起的小木牌上可以知道，那里曾经是个民居、兵营或者佛堂，但现在都只剩下半堵残墙而已。埋在沙中的半盘石磨，或黑或褐色的陶瓷残片，便是破城之时留下的印记吧。
    走出黑城，回首遥望，沙海中的古城让人倍感沧桑。朋友说，这城不知道何时就真的被沙漠吞了呢。我无语，只觉得那已然被黄沙半掩的城洞如空洞的眼，不停地望着，望着。

    回到熟悉的都市，额济那的一切都远远地停留在记忆之中，那秋日里胡杨耀目的金色，那怪树林中枯死的胡杨们挣扎的形象，那黑城辉煌的日出和渐渐漫上的黄沙，都将永远地保存在在记忆之中了。曾有朋友问，这样来回奔波只为在那里停留两日，值得么？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：来额济那的路上，也许你会后悔一时；不来额济那，你将后悔一世。就用这来做我们的回答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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